第68章 第 68 章 荒野求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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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是咱們的隊伍還好說, 可旁邊還有行商和流放的人。三隊離得又這麽近,但凡有一個人染上時疫,必會拖垮整片營地。藥不嫌多, 反正咱們也有這條件, 那最好的辦法就是就地補充。”
韓誠明白了, 但還是有些猶豫, “其實随軍的另外三個軍醫也認識草藥,要不然讓他們去?大人走的時候千叮萬囑的……”
顧明燭沒說話, 直接從搭膊裏取出她在上京出發時買的牛皮彈弓,掀簾子往外看。
目光鎖定帳簾外約五十幾步外,一棵孤零零立在雨幕中的槐樹。樹杈高處卡着一個被風刮來的乾憋野果子。
她回頭朝韓誠笑了笑了,指了指果子,“有些礙眼。”
說完,撿了個小卵石就開乾。
“咻”的一聲,石子破空而出, 野果子打被掉。
從鎖定目标到擊發、命中,不過呼吸之間……
顧明燭轉回身,看向眼神也被她擊散了似的韓誠,“韓百戶,我出去應該是比那三位老軍醫安全些吧?”
韓誠:“……”
一刻鐘後, 顧明燭帶着晏十六、向導張安, 以及另三個親衛,一行六人背着筐,帶着砍刀、鋤頭離開營地。
這些工具都是錦衣衛現成的, 是力士們長途行軍的标配,用于紮營或清障,顧明燭不愁沒東西使。
臨出發時顧明燭往流放隊伍的營區瞧了眼, 裏頭幾乎空了大半兒,那幾位夫人都不見了,反而是周嬷嬷和啞姑在。
嗯,想必是被敲打了。
顧明燭心下偷笑。
約摸走了小半個時辰後,氣息陡變。
雨倒是暫停了,可那股雨後山林特有的泥土、腐葉味兒很是嗆人。
在顧明燭聞來也潛藏着另一重信息:濕度過大,氣溫悶熱,很容易滋生瘴疠。
路也極其難走,多虧向導張安經驗十足,能在灌叢和林地間辨準方向,再由力士拿着大砍刀劈開擋路的藤蔓荊棘。
顧明燭緊跟在晏十六身後,邊走邊仔細觀察路兩旁的植被。
這幾個月又是大旱又是大雨的,很多植物的狀态都有了變化,增加了辨識難度。但顧明燭也不急,采藥跟釣魚一樣需要耐心。
又走出去約摸小半個時辰,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緩坡。
這裏的樹木間距稍大,腐葉層不那麽厚實。走在最前頭的張安蹲下身,撥開一片茂密的蕨類,“顧娘子,您看這個。”
他指的是一叢混在雜草裏的不起眼淡黃色小花。
顧明燭幾步走過來蹲下細看。植株約一尺來高,莖纖細,葉似竹葉而窄。她捏起一片葉子揉了揉,湊近聞了聞,又輕輕挖開一點泥土,查看了根莖的形态,随即露出進山林後的第一絲笑意,“這柴胡莖葉俱在。挖!”
柴胡是退熱疏肝的要藥,在這種濕瘴天氣裏最能應對外感發熱、寒熱往來。
“離開營地不算遠就能找到這個,是個好兆頭。”張安搓着手笑。
顧明燭已經用鋤頭小心地把幾株柴胡連根挖起,抖落泥土露出黃白色的根莖,叮囑大夥兒,“像這樣采,盡量保持根莖完整。這一片都可以采,但別采絕了,留些苗。”
晏十六等人立刻行動,分散開來在附近仔細搜尋。更多的柴胡被找到,所有人的背簍裏都有了實實在在的收獲。
而且找到了柴胡,意味着他們的方向和地點判斷是正确的。這片向陽通風的坡地,很可能還生長着其他草藥。
顧明燭索性邊走邊教,“留心附近有沒有纏繞的藤本植物,開黃白小花的,那是金銀花。還有葉片寬大、邊緣有鋸齒的,可能是地榆。”
衆人的精神都提振了不少,一路上跟着顧明燭邊學邊采,柴胡、金銀花、地榆、仙鶴草都找到一些,背簍漸滿。
當中還有不少可食的野菌,甚至在發現益母草的時候“順手”處理了一條毒蛇。但顧明燭的注意力被毒蛇盤踞處的一棵半傾倒的、樹皮皲裂的老松樹吸引。
松根下露着一小塊黑褐色、質地似蠟的東西,上頭隐約還粘着些白色的菌絲。
顧明燭用鋤頭撥開更多腐木和泥土。幾塊更大的、同樣黑褐色的塊狀物暴露出來,最大的足有成人拳頭大小,表面凹凸不平,但質地均勻。
“這是啥?” 張安等人湊近看了看。
顧明燭用匕首尖輕輕刮下一點粉末在指尖撚了撚,眼中閃過喜色,“茯苓,而且是土下多年的上品。”
這東西安神定悸、利水滲濕。是固本培元的好物,既可入藥急救,又可長期調養或是做藥膳,是難得的滋補上品。
“沒想到毒蛇守着的倒是個寶。” 晏十六難得一笑。
等到衆人背簍都滿了才調轉方向,循着來時留下的記號往回走。
晏十六一直是緊跟顧明燭的,時前時後時左時右。可連她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就聽到“咻”的一聲,顧明燭用手裏那副不起眼的彈弓打到了一只覓食的山雞……
晏十六和其他親衛默默對視了一眼,心情複雜。
此次出來的都是北鎮撫司的精銳,是沈寂千挑萬選出來的人。論身手、警覺、臨敵反應都極強。
可顧明燭出手的時機快過他們所有人,尤其那準頭更是無需多言。
他們就這樣被一個他們以為“柔弱”的顧娘子,拿最簡陋的武器上了一課。
丢人……
顧明燭可不知道晏十六想了這麽多,她高興得不得了,直接跑過去撿了山雞回來,晚上能加個菜!
一個時辰後,顧明燭一行滿載而歸。
雖然天色還是陰郁,營地卻顯出幾分異樣的“熱鬧”來。
第一批分頭出去搜尋物資的各路人馬基本都返了,正圍攏在各自營地清點或整理。
流放隊伍那邊,女眷們帶回一些山貨,有野芋頭和山薯,還有菌子、漿果、野蕨菜嫩芽。談不上好吃,但至少能讓全隊多撐個兩三日。
柴火是裴時序和男丁們合力拖回來的,乾燥枯木是沒了,但濕枝子也可以用。
裴時序在教大家分層架燒法:先鋪乾柴或枯枝做隔熱底座,再放引火物點燃。火穩後,濕木就靠在火旁邊,靠高溫烘乾,再逐步推入火中。
這是行軍的法子,他在北靖常用。
不止這些柴枝,他們還割了不少桦樹皮回來。另外在坡底還有意外收獲,找到了一些被洪水沖上來的破木箱和竹簍。
木箱已經散架了,能拆出不少木板和木方,烘乾了也能當柴。簍子裏清理出幾段沒被泡爛的粗麻繩、兩塊巴掌大小、沾着污泥的壓艙鹽石。
這種鹽石質地堅硬,含雜較多,吃的時候敲碎了化在水裏,沉澱後取清液使用。
味道偏苦、偏澀,有時還會帶點兒土腥味。長期吃對身體不好,但短期應急完全沒問題。
出去一上午就有這麽多的東西,連趙錢孫的死人臉上都多了些松馳,撮着牙花子指揮裴家人趁着天光再多出去幾趟。
其實不用他說,裴時序也想這麽做的,只不過男丁們雖然被除了枷,腳還是被麻繩綁着,一出去就是一串兒,極大的影響了行動力。更何況也沒有什麽趁手工具,更沒有向導,只能在洪水邊緣和林緣地帶尋找。
放下背簍的顧明燭跟三個老軍醫簡單的聊了一下,今天采回來的藥材如何清理炮制,自是不用她動作的。
她便溜達到行商營那裏看了一圈兒。
他們也沒往深山裏鑽,是沿着洪水走向往下游走的。
下游急彎那裏沖下來的泥沙、爛木頭淤了一大片,半埋着好些個芋頭秧子、木薯稈。估計是哪個村子種的,還沒到收的時候連苗帶土一塊兒被洪水給“送”過來的。
不止他們挖了,裴家女眷知道後也拎回來一些。
顧明燭心下了然,看來“老天爺的饋贈”地點,很快就會被更多人發現,資源争奪只會更加激烈。
而韓百戶是個雷厲風行的,建簡易行軍廁的事兒也通知到了行商這裏,讓行商也派人手出來一起操辦。
并下了令:自今日申時(下午三點)起,三方營地內任何人不得随地便溺。違者鞭五,再犯逐出營地,生死自負。
我滴個媽随地小便要抽五鞭子,不止行商這邊推選出來的臨時首領李掌櫃寒毛直豎,連顧明燭聽着都心驚。
嗯,不錯,夠嚴!
顧明燭轉回自家營地,這邊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除了她帶回來的藥材和菌子,其他錦衣衛出去簡直大殺四方了,帶回來的全是肉!
空地上已經用樹枝搭起了簡易的晾架。上面挂着足有七、八只處理乾淨的野兔、山雞,包括顧明燭打的那只。
還有一大筐開膛破肚的魚,旁邊堆着一小堆還沾着濕泥的禽蛋。
晏十六正用匕首削樹枝,話也是一貫的簡練:“運氣。他們騎馬去了上游回水灣,那裏魚多,用草網兜弄上來的。”
錦衣衛們不殺人的時候殺魚,優勢驚人。
顧明燭真心的給圍在附近的幾個錦衣衛豎起大拇指,“你們這手本事,絕了!”
她聲音清脆,誇得坦率又直接。
作者有話說:
寶子們,請個小假,明天休息一天。周三晚七點準時恢複更新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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